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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鄭州暴雨中,被困地下室96小時

            作者:高若林 張金珂 李強 來源:中國青年報客戶端2021年07月29日

            高若林 張金珂 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 李強

            在被積水倒灌的地下室困了4天后,桑興活了下來。

            7月24日下午4時許,在鄭州市金水區英協花園小區地下車庫出入口,堂弟桑凱軍等到了被救援人員攙扶上來的的桑興。桑興光著膀子,此時距離他被困已超過96個小時。

            7月20日,鄭州市遭遇特大暴雨。鄭州市單日降雨量突破1951年建氣象站以來的歷史極值,當天16時至17時,鄭州單小時降雨量達到201.9mm,同樣突破歷史極值。有媒體稱,從7月17日20時至20日20時,在鄭州市范圍內的降雨,相當于傾倒了317個西湖。

            桑興一家四口,住在英協花園小區17號樓負一層地下室。20日那天,桑興在住處附近的羊湯館吃完早飯,就回到地下室的臨時的“家”中,沒能想到小區積水倒灌地下室。他和家人沒能及時逃出。桑興一家被困地下后,地上的救援也展開了。他獲救后得知,一家四口只有自己活了下來。

            7月25日上午,在鄭州市仁濟醫院北院區,獲救后的桑興正在輸液。(受訪者供圖)


            45歲的桑興是開封市祥符區半坡店鄉大邢莊村人,4個月前剛來到鄭州。在此之前,小學二年級就輟學的桑興一直在南方的工廠打工,一個月掙四五千元。今年3月,在鄭州做白酒生意的堂弟桑凱軍缺人手,便喊他來幫忙。為了省錢,桑興住進了堂弟桑凱軍拿來存貨的英協花園小區地下室。

            地下室的主人是桑凱軍的朋友王軍,他告訴記者,自己租用這個地下室已有七八年,原本是供附近的居民喝茶、打牌,存放物品。前兩年由于地下室下雨漏水,閑置下來。桑興住進去后,王軍還提醒過桑凱軍,“下面住宿條件不好”,房屋建了很久了,各項設施老化,下雨天屋子會進水。

            “當時凱軍給我說,他堂哥就小住一段時間,馬上就搬走。”王軍說。今年暑假,桑興的妻子帶著兒子、女兒來到鄭州。

            7月20日中午12時許,桑興察覺到外面似乎在下雨,他有些擔心,從地下室走出來。“覺得雨沒那么大,我就回去了。”桑興回憶說。

            桑興記得,下午2點多,大兒子告訴他,外面雨很大,屋子里進水了,今晚不能住了,讓他叫醒妹妹,出去找個旅館。桑興稱,那時雨水已淹到他的腳腕處,他慌忙叫醒女兒,并囑咐妻子不要帶太多東西,“像身份證、手機這些(是)必備的,衣服我都嫌累贅,沒讓她拿。”

            但還是晚了。

            等他帶著妻兒跑出家門,進入地下車庫,水正在往里淌。他扶墻摸索著往外走,想先探探路,但剛看見地下室的出口,就被來勢兇猛的水拍了回來。

            王軍告訴記者,地下室的住戶除了桑興一家,還有一名小區保安和一位姓羅的大爺。羅大爺告訴記者,他在地下室住了多年,7月20日下午大約5點左右,已經有水淹進地下室的屋子。

            “當時我在睡覺,聽見有人下來喊‘進水了’,就被吵醒了。”羅大爺說,他看見進水,連忙跑了出去。“當時水已經到了我的膝蓋,我差點沒能出去,是扶著墻一點一點走出去的。”羅大爺告訴記者,他出來后,在小區里看到了同住在地下室的保安,但沒見到桑興一家。

            桑興告訴記者,當他帶著家人離開地下室時,灌進來的水太猛,把他和家人沖散了。

            “我就朝著遠處的兒子喊,讓他和他媽媽往樓上跑,不要往前沖。”桑興向記者回憶道,由于當時水流聲太大,他不確定兒子是否聽見。他只是隱約聽到兒子讓他過來找他們,但之后就失去了聯系。

            他們與地下室之外的世界也失去了聯系。

            7月20日晚上,桑凱軍曾給堂哥分別打過1次微信語音和手機,無人接聽。第二天早上起來,他所在小區的積水,已經到了膝蓋位置。他不放心已經失聯的堂弟一家,決定下午去看看。

            桑凱軍的住處離地下室很近,平常步行前往需要9分鐘左右。但暴雨過后,路面積水太多,桑凱軍走了很久。下午2點多到達時,他發現,英協花園小區的地下室已積滿水。

            “我當時心想,可能我哥他們跑出來后,租住在附近的酒店。”桑凱軍說,他和妻子那天下午騎著電動車轉遍附近的酒店,沒有見到堂哥一家,他撥打侄子的電話,也無人接聽,晚上10點多,桑凱軍告訴社區書記,堂哥一家失聯,可能被困在地下室。

            那時,桑興已在地下室的積水里被困近30個小時。

            桑興說,他和家人被沖散后,一直往地下室深處走,地下室里是個地下車庫,積水還不是很深,但水很快就漲了上來。

            “差不多到我肩膀部。”桑興說,那時他心生絕望。

            他想過要放棄。“我一頭插進水里,但沒能嗆死,嘴里反倒被灌了幾口污水。胃都有些發酸,我感覺我那會兒吐出來的都是酸水,難受極了。”桑興回憶道,后來他覺得這樣死太窩囊,還有家人在等著自己。

            他試著往外游,但水位越來越高,他在一根地下管道旁停下。水把他擠到了接近地下室屋頂的位置,他在狹窄的空間里歪著脖子、側仰著頭呼吸。后來,他感覺氧氣越來越稀薄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
            “吸不上來氣,感覺就像跑完步一樣,呼呼呼地一直喘氣。”桑興說。

            這管道成了唯一連接外界的通道,他抽出自己的腰帶,用腰帶上的金屬扣朝著塑料管道上猛砸,砸開一個口子,進了些許空氣。

            后來餓了,他就伸手摳掉墻皮或碎磚塊,塞進嘴里,“很難嚼碎,那種感覺,有點像狗啃骨頭一樣,嘎嘣嘎嘣響。”盡管如此,他想,自己還是得填飽肚子,才能活下去。但隨后,他開始肚子疼,沒敢繼續吃。

           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,地下室沒有光線,四周漆黑一片。他已經沒了白天與黑夜的概念。從屋子里逃出來時,他只帶了手機、身份證、戶口本。手機進水后,他就扔掉了。

            他通過聲音判斷時間,聽到聲音,說明是白天,如果一直很安靜,那是晚上。困了,他就抓著管道迷瞪一下,但不敢睡太久。他曾聽到頭頂上有人走動的動靜,嘗試敲擊屋頂,沒有成效。

            他說自己后來又多次嘗試過往外游,憑直覺判斷方向,只是每次都失敗了。“下面很黑。有一次,我在往前游的時候,頭差點被不知道什東西給卡住了,試了幾次,就放棄了。”

            在地面上,22號早上7點時,社區書記的一則短信讓桑凱軍心神不寧。“抓緊時間報警,你現在都報,我等你電話。”桑凱軍匆忙聯系上警方后,講述了堂哥一家人失聯的情況。前一天,他撥打過報警電話,但一直沒通。

            當天晚上,四五臺水泵開始抽地下室的積水。

            7月25日下午,鄭州市英協花園小區地下車庫仍在向外抽排積水。(受訪者供圖)


            后來,桑興感到水位在下降,耳邊依稀傳來水泵“轟轟轟”的抽水聲。他已記不清自己當時是什么樣的狀態,只記得自己開始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往前游,游著游著,看到前面有一絲亮光,他知道自己方向對了。

            那時,地下車庫出口外圍了好多人。游出來后,他記得自己只感慨了一句“娘咧!可算出來了”。

            他清楚地聽見,旁邊在抽水的救援者很驚訝地說,“這下面怎么還有人。”

            桑凱軍的妻子段彩,是第一個看見哥哥桑興的家屬。她連忙沖了上去。“當時,我哥渾身濕漉漉的,旁邊的一個好心人遞了一床被褥,裹在他身上。我們都很高興,畢竟人出來了。可我哥接著說,‘下面還有人’。”

            桑興被送往2.5公里外的鄭州市仁濟醫院北院區。救援人員連忙調來更多的抽水泵。

            趕來增援的消防與民警帶了一輛龍吸水排水車和兩臺抽水泵,一起抽水。3輛救護車將救出來的人送往鄭州市金水區總醫院。當天晚上,桑凱軍被告知,堂哥的妻子、兒子、女兒遇難。

            之后的兩天,桑凱軍一度不敢將這個悲傷的消息告訴堂哥。直到7月26日晚上,他才跟堂哥“攤牌了”。如今,躺在醫院的病床上,桑興希望早點兒把妻子和兒女帶回老家安葬。

            【責任編輯:陳卓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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